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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小子,想不想去当兵?”
民兵营长靠在生产队的墙边,笑眯眯地看着我,像是看穿了我心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。
那一瞬间,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像有人突然打开了一扇蒙尘的窗。
“想!”
我话一出口,自己也吓了一跳。
这天是1976年冬天,天冷得厉害,田里的水沟结了薄薄一层冰,我正拖着锄头往家赶,满脑子想着晚上娘是不是能多煮一个红薯。
可营长这一句话,像在我心里点了根火柴,让我一下子觉得,这日子也许还能有点别样的盼头。
我家住岭南一个小山村,穷得叮当响。
小时候,家里兄弟三个,爹娘靠种地养活我们。
我记得很清楚,七岁那年,冬天冷得人直哆嗦,我却还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,袖子短得露出手腕,一抬手冻得通红。
爹看见了,抽着旱烟,咬牙说:“等明年咱家攒够了麦子,给你做件新棉衣。”
展开剩余87%可后来,麦子没攒够,家里的弟弟妹妹又要吃饭,我的新棉衣也就没了下文。
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12岁那年,家里实在供不起三个孩子上学,爹一拍桌子,让我辍学回家干活。
我没吭声,第二天一早就扛着锄头去了生产队,心里想着,反正干一天活还能多挣几分钱,弟弟也能多读几年书。
可那年头干活哪有那么容易?
生产队的地又硬又贫瘠,锄头下去就是一层黄土,刨半天才能挖出点油水。
起早贪黑地干了几年,我的手上满是老茧,兜里的钱却还是少得可怜。
有时候,我看着山那头落日余晖,心里就会冒出一个声音:这样下去,日子是不是要过到头了?
可谁知道,就在那一年的冬天,民兵营长的一句话,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。
“我能行吗?”
我问他的时候,心里直发虚,毕竟我没个好身体,个头又不高,手上全是干农活磨出的粗茧,和当兵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“怎么不行?”
营长拍了拍我的肩膀,笑着说:“咱们岭南的汉子,骨子里都有一股倔劲。你不试试,怎么知道自己不行?”
那一晚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心里像揣着一团火,一直“噼里啪啦”地燃着。
第二天,我跑去报了名。
这事没敢和家里说,等体检过了,队里的干部上门家访,我才偷偷告诉爹娘。
娘听了,当场就急了:“你走了,这地谁种?家里这摊子谁管?”
爹倒是没说话,抽了两口旱烟后,慢悠悠说道:“这孩子想去,就让他去吧。咱们岭南的山窝子,留不住人。”
爹这一句话,算是给我定了调。
几天后,我穿着一件旧棉袄,背着一个用麻布缝的包,揣着爹娘攒下的两块钱,坐上了开往军营的火车。
那是我第一次离开村子,火车开动的时候,我看着窗外站台上的爹娘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。
可我没回头,我知道,如果我回了头,可能就再也走不出这片山了。
到了军营,我才知道,日子比家里还要苦。
每天天还没亮,就要起床跑步、训练,饭吃得快,干活也没个歇。
刚开始,我跑五公里总是最后一个,班长盯着我的眼神,就像在说:“这小子能行吗?”
可我心里憋着一股劲,咬着牙硬是跟上了队伍。
慢慢地,我从最后一名,变成了中间,再后来,竟然跑到了前头。
新兵训练结束后,我被分到了侦察连。
。
尤其是夜行训练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摸错一步就可能掉进坑里,摔得鼻青脸肿。
可我偏偏对这些训练上了瘾,尤其是军事地形学,连长夸我学得快,我也越来越有信心。
第二年连队组织侦察兵考核,我拿了第一名,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训练场上,摸着自己磨破的手掌,心里第一次有了点成就感。
1979年的冬天,部队接到了一项重要任务。
连长集合我们的时候,表情比平时还要严肃:“这次任务很重要,大家都打起精神来。”
我站在队伍里,心里隐隐觉得,这次任务可能不简单。
可就在任务出发前,我收到了一封家里的信。
信是弟弟写的,说爹的身体不太好,娘一个人忙不过来,希望我能回家看看。
我捏着信,心里一阵乱。
任务在即,我怎么能请假?可爹的身体,我又怎么能不管?
连长看出了我的心思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小李,任务结束后,我亲自批你假。”
那一晚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。
任务比想象中更复杂。
我们要翻过两座山,潜入一个废弃的工厂收集情报。
一路上,山路陡峭,雨水打湿了脚下的泥土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就在逼近目标的时候,队伍里一个战友脚下一滑,连人带装备翻下了斜坡,摔得不轻。
大家赶紧停下来救人,可时间却一点点流逝。
那一瞬间,我咬着牙冲连长说:“报告!我先去侦察!”
连长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“注意安全。”
我背着装备,趟着泥泞,艰难地往前走。
雨水打在脸上,眼睛都睁不开,脚下随时可能摔倒。
可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任务不能失败。
终于,我摸到了废弃工厂的外围,确认了目标位置,发出信号后,整个人瘫坐在泥地上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。
任务完成后,连长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小李,这次你表现得不错。”
我没说话,心里却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值了。
可我怎么也没想到,回到驻地后,我却收到了一封噩耗——爹走了。
那一瞬间,我的脑子嗡了一下,连长看着我,叹了口气:“小李,家里的事,节哀。”
我回到家的时候,爹已经入土为安。
站在父亲的坟前,我跪下磕了三个头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爹,儿子回来了。”
话一出口,我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爹没等到我,可他留下的那句话却一直在我耳边回响:“咱岭南的山窝子,留不住人。”
后来,我把家里的事安顿好,带着爹的遗愿,重新回到了连队。
那段时间,我更加努力训练,先是提了班长,又被送去军校深造,最后成了一名排长。
转眼十多年过去,我已经成了一名军转干部。
每当我想起那些年在部队的日子,总觉得像做了一场梦。
有人问我,当兵后悔过吗?
我摇摇头,笑着说:“后悔?当兵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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